母女俩闹完了。纪木泽悄悄跑到席虹房间,他端着红糖水过来,轻声说:“姐,小腹还疼着吧?妈就那脾气,你跟她犟什么。来,把水喝了,躺会儿。”席虹说:“给妈当说客来了?”纪木泽连连摇头,“那哪能啊。姐,你把我当什么人了。我特支持你,你要玩音乐,你就玩。你要怎样,就可以怎样。”席虹说:“那如果我没玩出来呢?”
纪木泽那时才初中,他说:“就算没玩出来,你好歹也开心过了。开心了,我还是支持你。大不了我以后早点工作,妈这边你别担心,有我。”
结果少年发疯,热血上头许的诺,统统不过太轻狂。早些年确实赚了点钱,不断地投入进音乐,也没存下来。再然后吴尧美查出肺癌晚期,席虹哭了一整宿,第二天起来时,看见吴尧美还在抽烟。
她走过去拿掉,吴尧美问她:“做什么?”席虹说:“你还抽?嫌癌得不够晚,是不是?”吴尧美轻蔑一笑,老了依然描眉画眼涂红唇。她说:“老娘不治,有多久是多久的活头,烟得抽,酒得喝,舞得跳,日子照样过。”
席虹在掌心捏碎了烟,“你能不能听话,好好去治病。你别担心钱,我是你女儿。”吴尧美反问:“你能不能听话,找份安稳的工作,找个人嫁了。你别让我担心,我是你妈。”
后来席虹听吴尧美的话。没再和女生谈恋爱,却继续玩音乐。直到乐队解散那天,吴尧美拍手欢呼,在病房里喝酒跳舞。席虹坐在医院楼下的花坛,淋了一夜雨。
是从那以后,纪木泽工作得更勤快了。他也像疯了样,拼命赚着钱,拼命想把席虹所爱的东西,一点一点地替她找回来。
但生活很流氓,它夺走了,不还,还能笑嘻嘻地跟你说,别想了,你没这个命。
你没这个命。
席虹是疼睡着了。但她睡之前迷迷糊糊告诉江荷,她不怪纪木泽。让她传个话,叫那小子早点回家。家里卫生该打扫了,冰箱里的零食也快没了。她不习惯,不习惯已经那么久,没再见纪木泽从次卧里出来,喊住她,装作生气的样子说,姐你再不吃早饭,我以后就不做了。然后席虹说她想吃三明治。三明治就一定会出现在第二天的餐桌上。
早餐热气腾腾,纪木泽提起书包去穿鞋。他的背影宽阔,是个大男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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