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厂关闭那天,吴尧美穿着厚厚的假貂,豹纹儿,手拿信封回头看。三米高的铁门缓缓合上,顶端的铁枪头站着几只鸟。天下大雪,落在她灰蓝的羊呢绒帽上。柳眉,红唇,呵气成雾。葱白似的手指夹着烟,直到大门落了锁。

        扔下烟头,脚碾灭,吴尧美抬起下巴,再不回头地往前走。这一时刻,她想她知道席飊当年的感受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席虹上初中,成了大姑娘,需要用钱的地方变多。

        某天放学回家,她看到,纪木泽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纪木泽的父母死于意外,老人埋在乡下,亲人也没有,只能托孤给吴尧美。席虹不乐意,自家锅都快揭不开了,再多一张嘴,这不是要吴尧美的命吗?

        但纪木泽听话,主动揽下家务,从不吵闹,仿佛没有脾气。时间久,席虹发现纪木泽没什么衣服时,就不买裙子了。坚持中性风,坚持黑白灰。她剪了短发,和纪木泽做异性兄弟。

        等过几年,纪木泽明显拔高了,席虹的衣服再不能穿,他们才变回姐弟。席虹留长发,纪木泽勤工俭学,他常买各种裙子,想把曾经欠她的,全都补回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纪木泽是典型优等生,年年拿奖学金,考入隆城最高学府,给吴尧美争光。席虹是反面教材,读书时成绩平平,喜欢唱歌玩乐队。大学毕业后,除了四处演出,就泡在工作室写歌。进外人眼里,完全不务正业。

        但纪木泽特别支持,他从小羡慕席虹,那股自由的决心奇大。席虹任性多少年,他就羡慕多少年。不停止,停不下来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又好比爱给席虹买东西,从他有能力开始做,直到现在,大到衣服鞋子,小到洗脸的发箍,他形成习惯了,就没有间断过。

        慢慢的,席虹把纪木泽当家人了。逢人便说,这我弟,亲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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