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了硫磺谷的滚烫蒸气,车子沿着山路驶入了山仔后地区。
这里隐藏着一片保留极为完整的阳明山美军宿舍群。五十年代建造的单层美式木造洋房、宽阔的绿色草坪、高耸的油杉与烟囱,在午後斜照的阳光下散发着浓厚的异国怀旧风情。随步走在安静的街巷中,彷佛瞬间从台北的市井烟火穿越回了上个世纪的美国西海岸。
两人来到一家由六十年代美军老洋房改建的甜点简餐厅。白色木质外墙、红砖烟囱以及大片的落地玻璃窗,将庭院里的绿意与阳光尽数纳入室内。
餐厅角落的一张木桌旁,暖洋洋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下来,在地板上投下斑驳动人的光影。
「今天整天的山路与采集辛苦了,夏总顾问。」江苡晴点了一桌结合在地小农食材与法式工艺的甜点:草山金柑塔、竹子湖抹茶千层,以及两杯手冲的阳明山火山咖啡。
夏予桐端起白瓷咖啡杯,轻吸了一口咖啡的香气。黑咖啡带着独特的火山土壤焦香与柑橘酸气,入喉顺滑,回甘强烈。
「这家店的主厨将阳明山在地的柑橘与法式塔皮结合得非常好。」夏予桐拿起小叉子切下一角金柑塔,入口後细细分析,「柑橘皮的果油香气抚平了塔皮奶油的黏腻,酸甜平衡掌握得极具水准。」
江苡晴托着下巴,坐在对面看着她,眼神里带着一丝温柔的调侃:「夏大博士,到了这种浪漫的美式洋房里,你的饮食文学大脑还是停不下来啊?」
夏予桐放下手中的小叉子,抬起头,阳光正洒在她清亮如水的双眸里。她看着眼前这个卸下了重型器材、显得有些慵懒而随性的女子,眼神渐渐变得无比柔和。
「其实……我停下来了。」夏予桐轻声开口。
江苡晴微微一愣:「嗯?」
「在巴黎的那几年,我每周末都会去塞纳河左岸的咖啡馆。」夏予桐转动着手中的咖啡杯,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,「那里的阳光也很美,但我总觉得自己像个旁观者,世界再美好也与我无关。我每天都在计算卡路里、分析分子结构,因为只有那些冰冷的数据不会离开我。」
她伸出手,越过木桌,轻柔地握住了江苡晴放在桌上的手掌。
「但是今天,坐在这里,吃着金柑塔,喝着咖啡……我没有在计算数据。」夏予桐直视着江苡晴的眼睛,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动人的弧度,「我只是在感受——感受阳光的温度,感受甜点的味道,还有……感受你在我身边的安心。」
江苡晴的心像被微风拂过的琴弦,发出阵阵清脆而甜蜜的共鸣。她反手紧紧扣住夏予桐的手指,感受着对方掌心传来的细腻温热。
老洋房里放着低缓舒缓的黑胶爵士乐,窗外草坪上的油杉树页在微风中沙沙作响。在这个远离都市喧嚣的午後,没有电视台高层的收视率压力,没有夜市的油烟与拥挤,只有阳光、甜点,以及两颗在山风中彻底靠近、紧紧相依的心灵。
「予桐,」江苡晴柔声说道,眼神里盛满了灿烂的光芒,「等这部纪录片全部拍完,我们再回这里,什麽工作都不做,就这样坐上一整天,好不好?」
夏予桐看着她,轻轻点了点头,眼神里的温柔足以融化这世上所有的冰雪:「好。只要你想来,我随时陪你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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